四種氣質是什麼？起源、科學怎麼說，測驗結果怎麼讀

四種氣質（多血質 sanguine、膽汁質 choleric、憂鬱質 melancholic、黏液質 phlegmatic）是古代醫學的一套分類，心理學把它留了下來，當成談論人與人差異的一種方式。最初用身體體液解釋它的說法已經被放棄；留下來的是氣質這個問題，也就是人格中與生物和情緒相連的那一部分。

生日聚餐的長桌上，總有搶著說話的人、安靜觀察的人、一下就火大又很快消氣的人，還有什麼事都不急的人。有人把氣質測驗的結果截圖丟進 LINE 群組，這些老標籤就又被拿出來聊。Type of You 的測驗用兩條現代的軸重新讀它們，也不宣稱能診斷什麼。

四種氣質是描述性格差異的古老觀念

四種氣質是古希臘醫學用來解釋人為什麼反應不同的觀念，如今被視為一個歷史模型。

Martins、Silva 與 Mutarelli（2008）在一篇葡萄牙文論文〈A teoria dos temperamentos: do corpus hippocraticum ao século XIX〉（中譯「氣質理論：從希波克拉底文集到十九世紀」）裡重建了這段歷史，刊登在《Memorandum》期刊。論文的起點是《希波克拉底文集》（Corpus Hippocraticum），這是一套約有七十部著作的文集，傳統上歸於希波克拉底（Hippocrates）。依這幾位作者所說，各部著作的文風與主題不一，一切跡象顯示它們不是出自一人之手，而很可能出自多位作者。其中有幾部，例如《論人的本性》，談到身體的四種體液（血液、黏液、黃膽汁與黑膽汁），並主張健康取決於這些體液的比例是否適當。

蓋倫（Galen）是二世紀的醫師，他接過這個想法，把它延伸到性格。在他看來，每個人天生帶著一份專屬的體液組合，其中幾乎總是一兩種佔優勢，這份組合影響身體，也影響為人處世的方式。他的分類涵蓋了西方醫學沿用了好幾個世紀的四種基本氣質：多血質、膽汁質、憂鬱質與黏液質。Martins 等人引用 Temkin 指出，蓋倫在《論氣質》（De temperamentis）一書中，甚至考慮過九種可能的組合，不只四種。

「憂鬱」的英文 melancholia 保留了這個來源：它來自希臘文，意思是「黑膽汁」，Cortés 與 Herrera-Aliaga（2023）也這麼提醒。今天還有另一套分成四組的說法，用字母取代體液，依 A、B、O、AB 血型來區分人格。那是另一回事，血型性格這篇整理了研究怎麼說。

每種體液的性質（熱、冷、乾、濕）屬於蓋倫醫學，這是依 Martins 等人的說法。體液說已成過去。

從蓋倫到馮特、艾森克：體液怎麼變成兩條軸

四個名稱撐過了體液說，到二十世紀改以兩條行為軸重新詮釋，先是馮特（Wundt），後來是艾森克（Eysenck）。

中世紀時，四種氣質的想法廣被接受，蓋倫的看法一直影響到十九世紀，那時多數醫師不再使用它們（Martins 等人，2008）。語言裡還留著一些痕跡，西班牙文的 de buen humor（心情好）、de mal humor（心情差）、temperamental（情緒起伏大），甚至 humorista（今天指專門說笑的人），這個詞在另一個年代指的是研究體液的人。

艾森克任職於倫敦大學精神醫學研究所，他在 1964 年的論文〈Principles and methods of personality description, classification and diagnosis〉（中譯「人格描述、分類與診斷的原則與方法」）裡，講述了這套系統怎麼走進二十世紀。據艾森克說，這套系統在 1964 年之前的兩百年間，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康德（Kant）才廣為流傳。在康德看來，每個人不是憂鬱質、黏液質、多血質，就是膽汁質，不容混合。艾森克稱馮特（1903）是蓋倫這套系統最著名的現代捍衛者；馮特偏好維度式的讀法，用兩個原則描述情感的反應性：情感的強度，以及感受變化的速度。我們沒有讀過康德和馮特的原著；這裡關於他們的說法，都是艾森克轉述的。

艾森克在他的圖 1 裡畫了兩條連續的軸，一條是內向與外向，一條是穩定與不穩定，並把四種氣質放在上面：憂鬱質是內向而不穩定；膽汁質是外向而不穩定；黏液質是內向而穩定；多血質是外向而穩定。他還指出，馮特把第一條軸稱為「慢與快」，第二條稱為「強與弱」。這是艾森克在 1964 年對一套古老系統的詮釋，並不是有人獨立證實了這四種類型確實存在。

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，魯道夫·史代納（Rudolf Steiner）把這四個名稱放進他自己的教育理論裡再度使用。Martins 等人形容它有別於希波克拉底與蓋倫的傳統，也沒有實證基礎。

用兩條軸看四種氣質：社交能量與情緒強度

套用馮特的兩個原則，四種氣質可以排成一個兩軸的平面；Type of You 測驗的兩條軸與這個平面有些相似，只當作編輯部的類比。

照艾森克的引述，這兩個原則就足以描述每一種氣質：多血質是情感弱而變化快；膽汁質是情感強而變化快；憂鬱質是情感強而變化慢；黏液質是情感弱而變化慢。馮特在那段引文裡還補充，變化快的氣質對當下的印象反應更大，變化慢的則更關心未來和自己的想法。

Type of You 的測驗把自己介紹成「用現代的兩條軸重新量」的經典四種氣質：社交能量（外放或內斂）與情緒強度（濃烈或平穩）。這兩條軸和馮特、艾森克的軸有共通之處，但沒有證明兩者等價：馮特談的是情感的強度與變化速度；艾森克談的是內向與外向、穩定性；測驗談的是社交能量與情緒強度。這是編輯部的類比，並不表示測驗量的是艾森克的模型，也不表示它沿用了他的方法。

測驗共 28 題，約需 5 分鐘，免費。題目是 28 個日常生活情境；結果會顯示一個主氣質和一個副氣質、四種氣質各佔多少百分比，以及一張氣質座標圖。它供娛樂與認識自己之用，不是心理或醫療診斷。

科學怎麼說：體液說已被放棄，氣質仍在研究

醫學已經放棄了體液說，但氣質仍是心理學的研究主題，有基因的成分，而且據一篇 2002 年的文章，當時沒有單一的定義。

Cortés 與 Herrera-Aliaga（2023）在寫給《Revista Médica de Chile》的一封信裡說得很直接：現在，體液說「已不被採納」。Martins 等人也同意，多數醫師在十九世紀就放棄了它，兩篇文章都指出語言裡還留著一些遺痕。文中的西班牙文引文均為本站自行翻譯。

氣質則仍在研究之中。依美國國家醫學圖書館的 MedlinePlus Genetics，氣質包括社交性、情緒性、活動量、注意力與持久性等特質。科學家估計，氣質有 20% 至 60% 由基因決定，但沒有清楚的遺傳模式，也沒有哪個特定基因決定每一項特質：許多基因變異會合在一起作用，環境也有影響。同一頁還指出，氣質相當穩定，尤其在成年期。

2002 年時，氣質究竟是什麼同樣還沒有共識。Izquierdo Martínez（2002）寫道，氣質還沒有取得「足夠共識」的定義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研究者各有不同的關注點，這個詞在心理學裡也被過度擴大使用。Rothbart（2007）在〈Temperament, Development, and Personality〉（中譯「氣質、發展與人格」）一文中，檢視了氣質的結構，以及它與大五人格特質的關係，並討論它與發展和精神病理的連結。這篇文章我們只讀了摘要。

所以，經典的四種類型只是描述差異的一種古老方式。氣質存在於研究之中，並不能證明這四種類型成立。

氣質、性格與人格不是同一回事

氣質、性格與人格很相近，但不是同義詞：氣質與生物或體質基礎有關，人格與性格則涵蓋整個人，包括先天與後天。

Izquierdo Martínez（2002）是這樣概括的。英美的作者比較偏用「人格」，歐洲的作者比較偏用「性格」，兩個詞指的都是一個人運作的所有層面：思考與感受、行為與心情、身體與心靈。該文引用奧爾波特（Allport）的看法，認為氣質是一種「原始材料」，最終形成人格；他強調氣質的情緒特質，相較於人格的其他組成部分，它相對不變。

學術圈之外，界線就模糊了：MedlinePlus Genetics 該頁面本身就把「氣質或性格」寫在一起，好像是同一件事。詞彙這樣混用，一個號稱能告訴你「你是怎樣的人」的測驗，究竟指的是三者中的哪一個，就不太清楚了。

其他模型談的是整個人格，例如 16 型人格和大五人格；氣質則是人格的一部分。高敏感是另一個不同的概念，本站另有高敏感人的專文，而測驗裡的情緒強度並不等於高敏感。

憂鬱質不等於憂鬱症

憂鬱質是一種氣質的經典名稱，不是診斷，也不等於憂鬱症。

在古代理論裡，melancholia（憂鬱）指黑膽汁過多，並與悲傷連在一起，這是依 Cortés 與 Herrera-Aliaga（2023）。那套詞彙屬於一個已被放棄的理論。在馮特的兩個原則裡，憂鬱質的描述是情感強、變化慢，也就是它如何反應。

憂鬱症是另一回事。世界衛生組織（2026）把它描述為一種常見的精神疾病，「有別於一般的情緒起伏」，也不同於對日常生活的感受。憂鬱發作時，會出現憂鬱的心情（悲傷、易怒、空虛感），或對活動失去樂趣或興趣，一天大部分時間、幾乎每天都是如此，持續至少兩週。

氣質測驗什麼也診斷不了，即使結果寫的是憂鬱質。如果世界衛生組織描述的那些，和你這幾週的感覺很像，或者你只是擔心自己最近的狀態，值得找一位健康專業人員談一談；沒有任何測驗結果能取代那場談話。

怎麼用測驗結果，又不把自己框起來

氣質測驗的結果，用來更了解自己、也當作聊天的話題，不是用來框住你，更不是用來診斷你。

四種氣質測驗會給出一個主氣質、一個副氣質，以及四種氣質各佔多少。在我們的解讀裡，這種結果形式吻合馮特的核心想法：據艾森克說，他寧可把氣質看成在兩個連續向度上變動的量，也不把它看成封閉的盒子。

結果反映的是你那一次的作答，測驗本身也說明，它是用來認識自己、找朋友聊天的。在 LINE 群組裡，一張截圖可以引出一個問題：別人看你，覺得像不像？光憑一個標籤，也不足以決定誰適合某個職位、解釋家人的脾氣，或斷定某個人在會議或面試中會有什麼反應。

完整結果還包括你在工作、感情和壓力下是什麼樣子，以及你和另外三種氣質怎麼相處。這些內容供你思考，並與自己的經驗對照。九型人格是另一套用來談論個性的類型系統，有同樣的但書：沒有任何類型系統能取代認識一個真實的人。